新华江西频道5月19日电 强震袭来,一个个生命瞬息之间被掩埋于废墟之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些生命萎谢、凋零。但同时,更多的生命以无比的坚忍与坚强,超越灾难、战胜死神,在经历漫长的等待之后重见光明。
这个漫长的等待中,他们经历了怎样的生命考验,他们的心理承受了怎样巨大冲击?惊魂回首,一些地震获救者讲述了他们的心路历程。
“冷静、坚强,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那天,我正在门市外的街上,突然感觉地晃了一下,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站在那里看。接着又晃了一下。我看到房子开始出现裂缝,心想坏了,地震!”绵阳市中心医院内,来北川县做生意10年、在县城临街刚开了一家眼镜行的江西人雷小海说。
“我拔腿就跑!可没跑出几米,就被撞倒在地。接着街边整栋楼倒下来,我两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雷小海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过来了,也不知道是白天黑夜,周围黑漆漆的,什么声音也听不到。”雷小海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身体可以侧躺过来,身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只是鼻子里闻到一股隔壁修表铺里传来的汽油味。
“但是这时,我清醒地知道,只有冷静、坚强,我才有活下去的希望。”他说。
“我前后爬了一阵,发现自己被两根水泥柱夹在中间。楼倒下来的时候,楼板正好盖在这上面,形成了一个大概三米长、两米宽、两肩高的空间,正是这个空间让我逃过一劫。”雷小海说。
雷小海边爬边摸,“第一下摸到一只手,冰冷的,又摸到一张脸,往旁边一摸,摸到了头发。我想起身上有打火机,摸出来一打着,发现身边有三个人,都死了。”他说。
“当时也不害怕,急着找路出去,可用手四处推怎么都推不动。”雷小海说,“我想靠自己是出不去了,这时候只有冷静、坚强才有活下去的希望。”他说。
让雷小海意想不到的是,剧震之下,隔壁修表铺里的报时钟居然没坏,还在隔一段时间报一下时。“我也不知道准不准,但听着时间多少心里有点寄托。”
“当时,水泥柱外面还压着一个人,也没死,我俩还聊了一会,可声音太小,一句话要喊几遍才听的清楚。他那边也压着三四个人,只有他还活着。”雷小海告诉那人,“安心等人来救吧,困了就睡觉,不想那么多了。”
为了存活,雷小海对自己的处境有清醒的认识:“因为缺水,我们俩尽量不再说话。为了保存体力和减轻痛楚,我开始尽量让自己睡觉。不知是做梦还是幻觉,我在恍恍惚惚之中多次觉得自己已经被救,多希望自己能活着呀!”
苦苦等待中,一天时间过去了。
第二天晚上,四处摸索的雷小海摸到了两个手电筒。“拧了一下发现还能用。我就打着手电四处照,结果照到那三个已经死了的人,脸都几乎肿了一倍,变成青色了,眼睛、鼻孔、耳朵里都在流血。当时想着再过几天要是还出不去,我也和他们一样了。”他说。
这样想着,雷小海一点不觉得害怕:“我知道,这时最重要的是不能失去信心。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一定会有人来救我。我告诉水泥柱外面那人说,要相信外面的人,他们会来救我们出去的。”
第三天,雷小海在水泥柱和楼板之间发现了一个缝隙:“大概30公分宽的样子,中间被块砖头堵住了,我就拿手去抠,抠了好久终于把那砖头给抠掉,外面照进来一丝光线。我一看外面是白天,可能救援的人快到我这里了,心里多少有点兴奋。”
有了一条缝隙,和旁边那人说话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些。“他告诉我他已经56岁了,被压得动不了,身体下面都是碎玻璃、衣架和砖头,难受得很。看我这边空间比较大,能不能想办法弄个洞,把他也弄过来。”雷小海说,“可水泥柱子太硬,根本掏不动。”
但坚强的雷小海毫不放弃,“既然4层高的楼房都压不死我,那就是阎王不想收我,我就肯定死不了。于是我就安心等待,该喊救命喊救命,该睡觉照样睡觉。”他说。
“见到那线光明,我知道自己终于获救了!”
神志一直清醒的雷小海清楚地记得自己被困74小时后获救的情形。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部队终于来了。我听到他们开始在外面挖,知道自己应该不会死了。部队把上面的楼板清完,清到了压着我的这一层,就不敢做大动作了,怕楼板不稳垮下来砸到我。”雷小海说。
“后来他们看到我掏的那个洞,就用锤子把洞砸大了一些,跟我说话,结果我说什么他们听不懂。他们就告诉我他们是解放军,这几个人都是山东人,听不懂四川话,让我说普通话。”雷小海说,解放军战士在外面弄了两个千斤顶,从洞里递给他,让他在下面压千斤顶。
“他们告诉我,这样可以把楼板平衡住,他们好在楼板上打个洞弄我出来,还告诉我出来的时候把眼睛闭上。”他说。
“见到那线光明,我知道自己终于获救了!”雷小海,经历了长久的等待之后,终于等到了久违的阳光的出现。
随着救援战士在楼板上打出一个大洞,雷小海说:“我感到里面一下子亮了很多,心一下子就轻松起来。”
“我赶紧爬到洞口,闭着眼睛把脑袋伸了出去。”雷小海回忆说,“有人拿纱布蒙住我的头,把我拉了出来。本来我在里面还没什么感觉,可被拉出洞的一刹那,脑袋嗡的一下就晕了。”
就在雷小海被放上担架的时候,被埋在彭州市小鱼洞镇回龙沟一处楼房废墟里74小时的四川省建筑科学研究院预应力钢结构研究所职工刘明辉也被救出,用担架抬往急救点。
“山路非常陡峭。在一些陡坡上,担架简直是直立着抬,救援人员随时可能摔下山崖。”刘明辉说,仿佛当时危险的感觉还在触动着他的神经。
几个小时后,运送刘明辉的担架到达了一处营地,“战士们立即给我喝了一点水和牛奶。我开始冷得浑身发抖,他们又用被子把我的身体捂热。”他说。
稍后,担架到了一个稍大一点的营地,官兵们给刘明辉喝了一小碗熬好的热鱼汤,鼓励他好好撑下去。
“这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鱼汤。我的身体热乎了,但心里更热乎!”刘明辉说。
在这个营地里,一位名叫田科的医疗志愿者为刘明辉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清创包扎后,担架又开始向山外前进。
“一路上,不断有进山救援的志愿者过来安慰我,为我补充了很多喝的。”刘明辉说。
几十分钟后,刘明辉被抬上了四川省巴中市派来支援灾区的救护车。
15日中午12时左右,警笛声中,载着刘明辉的救护车到达了彭州市人民医院。